德国吸引海外人才政策措施与思考

截至2023年末，德国高校科研人员共计42.4万人，其中来自海外的科研人员有6.6万人，约占14.7%（教授4100人，约占德国教授总数的8%）。为访问学者提供资助的机构主要是德国学术交流中心（Deutscher Akademischer Austausch dienst，DAAD）、德国科学基金会（Deutsche Forschungs gemeinschaft，DFG）和洪堡基金会（Alexander von Humboldt-Stiftung，AvH）这3家德国政府层面的机构，资助人数分别占41%、45%和8%。其中，49%的受资助者拥有博士学位，包括教授和富有科研经验的科学家，如项目或研发团队负责人。综合性大学中海外科研人员最多的专业是数学与自然科学，占比为19%，其次是工程学，占比为17%。这些海外科研人员主要来自西欧地区，约占1/3，其次是亚太地区、中欧和东南欧地区。在2023/2024年冬季学期，约有37.9万名国际学生在德国大学注册学习，与上一年相比，留学生数量增加约1.1万人，增幅约为3%。德国已成为外国大学生就业最具吸引力的国家之一，国际学生在德国留存率高达45%，位居全球第一，领先于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德国四大研究学会——亥姆霍茨国家研究中心联合会（以下简称“亥姆霍茨联合会”）、马克斯·普朗克科学促进学会（以下简称“马普学会”）、弗劳恩霍夫应用研究促进学会及莱布尼茨科学联合会的大量研究人员均来自海外。2023年，在这四大科研机构就职的海外科研人员约有3.8万人，较2022年增加了12%，占四大科研机构科研人员总数的31.5%，研究小组组长或研究所主任中有20%来自海外。其中，马普学会中的海外科研人员比例甚至高达57.2%，这些人员多为高层次科研人才，拥有高学历。马普学会现有84个研究所，平均每个研究所拥有3～6位所长，他们轮流担任执行所长，并作为一个团队共同决策研究所的重大事项。另外，马普学会比较重视发现和引进国际顶尖人才，现有所长中有33.8%来自海外。2023年，上述四大科研机构中，来自海外的科研人员拥有博士学位的约占55%，远高于德国国内科研人员（38%）。从地域上看，拥有博士学位的海外科研人员主要来自澳大利亚，占比为71%，其次是北美洲地区。

从研究领域上看，2023年，在德国科研机构就职的海外科研人员中有69%从事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远高于德国本土的比例（57%），其中马普学会的占比最高（82%），其次是亥姆霍茨联合会，占比为75%。位列第二的是工程学专业领域，在德国科研机构就职的海外科研人员中有16%从事该领域的研究。在弗劳恩霍夫应用研究促进学会工作的外国科研人员有70%从事工程学领域的研发。从年龄结构上看，在德国科研机构就职的海外科研人员总体偏年轻化，且年龄分布差别较小，尤其是在德国四大科研机构中，平均60% 的研究者小于35岁，其中马普学会35岁以下的海外科研人员占比最高，达到62%，35～44岁的海外科研人员约占29%。莱布尼茨科学联合会35～44岁的海外科研人员占比最高，达到33%。

德国联邦政府通过多种国际人才引进奖项和资助计划吸引国际研究人员和科学家。国际人才引进奖项中最著名的是洪堡教席奖。该奖项是洪堡基金会管理和执行的一个重要学术计划，旨在吸引顶尖学者到德国长期从事研究和教学工作。德国通过各种渠道宣传洪堡教席奖，提高该奖项的国际知名度，以吸引全球顶尖学者申请。申请者国籍不限，但需在海外一流大学或科研机构取得卓越成果。不同研究方向的奖金额度不同，从事实验科学的获奖者可获得高达500万欧元的奖金，从事理论科学的获奖者可获得350万欧元的奖金。奖金主要用于组建研究团队和采购实验装备，每年可将不超过18万欧元的奖金作为获奖者的工资。此外，获奖者还可继续申请其他的项目经费。洪堡基金会资助过的学者中有60位获得了诺贝尔奖。洪堡教席奖是德国高端人才战略的重要举措之一，有力地促进了德国在全球范围内科研竞争实力的持续提升。

索菲亚奖是由德国洪堡基金会设立的另一个重要奖项，旨在支持年轻的国际杰出研究人员在德国进行前沿研究。一方面，该奖项可为德国未来的科研竞争力提供保障；另一方面，获奖青年科学家可获得高达165万欧元的资助经费，在德国组建科研团队独立开展科研工作，助力未来职业生涯的发展。

德国科学基金会1985年设立的莱布尼茨奖，是目前世界上奖金额度最高的科学奖项之一。其旨在资助杰出研究人员的科研工作并鼓励他们带领新成长的青年学者参与科研。莱布尼茨奖的每位获奖者可获得250万欧元的科研奖金，其颁发对象不限于德国人。该奖项的评审委员会由德国科学基金会聘请的优秀专家组成，确保了资助项目的高水平、高质量和权威性。截至2024年，已有455位自然科学、生命科学、人文和社会科学以及工程学领域的德国杰出科研人员获得莱布尼茨奖，其中有36位获奖者为在德国从事科研工作的非德国国籍人员，约占莱布尼茨奖获奖者人数的8%。

德国其他科研机构也设有很多为促进青年后备人才成长和吸引全球青年科研人才而设立的科研奖项。如拥有最多国家科研财政支持的亥姆霍茨联合会的青年科学家小组计划，其是针对博士毕业2～6年的高水平青年科研人员，并面向全球招聘青年科学家小组组长的一项计划。获奖者在未来6年中，每人每年可获得30万欧元的资助，用于成立自己的研究小组，培养学术领导能力。这不仅使得亥姆霍茨联合会获益，也有利于提升德国整体的科研地位。

德国研究基金会设有大量的资助计划，为外国研究人员来德国从事科研事业提供资助。例如，海森堡计划旨在为学者获得终身教职资格提供支持，非德国籍人士如有意在德国长期从事科研工作亦可申请。该计划提供多种资助模式，包括为德国研究者提供保障协议薪资及额外科研资金的教授岗位。奖学金标准为每月4450欧元。例如，德国研究联合会设立的国际研究生院，旨在通过与海外机构合作，为博士研究生创造跨国研究的机会与跨文化学术交流的平台，支持其开展海外专项研究或建立新型科研方法。该项目支持在德国居住、拥有科研经验且在德国从事研究的外国后备科研人员申请。

德国为了吸引科研人才和高端专业人才，设立了科学布局计划（Wissenschaftsstandort）。该计划包括高校卓越战略和各种结构性措施，以更好地促进年轻研究人员的发展。德国科学界以高校自治和开放包容著称，增强了德国科研体系对海外人才的吸引力。美国特朗普政府压缩科研经费、收紧移民政策造成高端人才外流，而德国联邦政府有针对性地设立“千人计划+”方案，吸引全球特别是美国的科学家来德国从事科学研究。2025年度德国联邦政府预算为“千人计划”拨出2700万欧元，2026年起每年为“千人计划”增加预算到5000万欧元。为遏制人才外流，德国联邦政府加大了支持力度。在北美、欧洲和亚洲构建更强大的人才联络网络，搭建技术人才交流平台，维护他们与国际学术界的联系。

德国联邦议院和联邦参议院审议通过《专业人才移民法》（Fachkräftezuwangderungsgesetz，FEG）。该法律规定，德国不仅向高等学历人才开放就业市场，也为技术专才即接受职业培训的非本科学历人员提供移民机会，该法律优化了求职程序，简化了资质认证程序和签证申请程序，为德国科研或技术创新领域提供了更多海外人才，同时也为专业人才提供了更好的发展空间，引导德国企业制定国际化的人才战略。2024年德国进一步引入了“机遇卡”（Chancenkarte）积分制度，吸引更多具备技能的非欧盟工人，特别是针对尚未在德国获得工作合同的人群。机遇卡允许持卡者进入德国求职或申请学徒岗位，而无须从海外申请。这使得有专业经验而不具备大学文凭的人才能够获得在德国工作的机会，也使得没有工作邀请的人更容易在德国求职。

为了吸引在海外的德国本土人才，德国成立了负责国际交流、与德国海外人才联络的组织。由德国学术交流中心、德国研究基金会和洪堡基金会共同发起的，德国联邦教研部资助的德国学术国际网络（German Academic International Network，GAIN），专门向德国籍的海外人才介绍人才需求情况，并向其提供有关返回德国发展的支持。该组织将海外的研究人员与德国的雇主联系起来，现有近1500名成员，均为在美国、加拿大工作的德国籍科学家。GAIN通过组织聚会和各种活动向成员介绍德国科研的新进展、新变化以及对海外人才的需求情况，鼓励和吸引其回国工作。

德国为吸引海外青年科研人才，构建了组织协调有序、服务透明的网络体系，并建立了高效的支持平台，为青年学者提供在德国的职业发展机遇，同时保持其与德国高校的联系。为畅通年轻科研人员在德国获取教授职位的路径，德国联邦和各州启动总价值数亿欧元的卓越科研项目以吸引海外研究者，并为青年学者开辟教授职位申请通道，提升年轻科研人员的职业前景。

为解决科研人员家庭后顾之忧，德国高校普遍实行“双人聘用”模式——配偶亦可获得职位，从而消除科研人员的顾虑。这一模式对归国人才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人才流动和互通为德国输入了大量优秀的创新人才，使德国始终保持创新活力，更为优秀人才提供了更大的发展空间。长久以来德国政府对科研人员的流动持开放态度，随着科技的进步和创新需求的增强，德国与国际科研人才的双向流动规模持续增长。赴海外从事科研工作，已成为高层次人才职业发展的重要途径。这既有助于深化国际合作，也能促进跨文化学术交流。此外，拥有海外科研经历已成为德国学者晋升为高级研究者的必要条件。同时，德国不仅鼓励科研人员“走出去”，还协助其“返回来”，为海外的德国科研人员搭建与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交流的平台，为其回国开展科研提供帮助，这极大促进了人才流动。此外，德国各大组织和研究机构在引进国际顶尖人才时，不仅提供具有竞争力的薪资待遇，还注重为其打造优越的研发条件、宜居的生活环境及包容的文化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