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8 10:54:19 浏览数量:次
10月21日,在“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对全球挑战”的专题论坛上,主持人开玩笑地说:“想准时结束,就得请大家别再举手了。”可没有人真的想让对话停下。提问的手臂一次又一次举起,谁也舍不得先起身。
2026国际科学理事会(ISC)中期会员大会暨北京科学对话现场
这一幕,发生在2026国际科学理事会(ISC)中期会员大会暨北京科学对话上。作为中国科协“开放合作月”的主场活动,来自全球88个国家和地区的千余名科学家与国际科技组织代表,围绕“科学共创美好未来”展开对话。讲台上,不同母语的学者交替发言;会场外,不同肤色的青年研究者交换着联系方式。
当下,全球科技生态正遭遇多重现实阻碍,全球科学系统失衡、分裂问题凸显。中国科学学与科技政策研究会名誉理事长穆荣平注意到,不同国家立场存在差异,各国能够达成的往往只是观点的“交集”,而非完全统一的“并集”,也正因如此,来之不易的合作共识更显珍贵。
中国科学学与科技政策研究会名誉理事长穆荣平
于分歧中守护珍贵共识
“科学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专题论坛开场,国际科学理事会成员、英国生态与水文中心国际关系负责人、主持人玛丽亚·哈尔金请全场举手示意:科学作为全球公共产品,是“可实现的目标”,还是“早已脱离现实的幻想”?会场的选择几乎一致——值得为之坚持。
共识之下,也有清醒判断。即便现实隔阂重重,科学合作却常常可以先行一步。国际科学理事会候任主席罗伯特·戴克赫拉夫注意到,科学合作往往先行于政治与经济合作。

国际科学理事会候任主席罗伯特·戴克赫拉夫
国家关系紧张时,科学家之间的往来却常常没有中断,因为大家围绕事实、围绕数据坐在一起。罗伯特·戴克赫拉夫拿黑洞照片举例:要给黑洞成像,望远镜得有整个行星那么大,没有人退缩,全球各地的望远镜被连成一个“虚拟望远镜”,才拍下那张照片。“科学家能做的事或许比政府少,但科学合作能走得比政治、经济合作更远。”
今年的大会主题是“复杂世界中的科学”,“复杂世界”之于科学,还意味着每个领域都在面对自己最紧迫的难题。
在气候变化领域,前沿地球奖中国国家冠军、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助理教授偶阳长期参与IPCC评估。他的感受是:中国科学家过去多参与气候情景提交,但在制定数据规范、设定评估议程等前端环节,声音还有待加强。偶阳表示,数据其实并不绝对短缺,真正缺的是跨机构共享的“通讯协议”式标准;而像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那样,以长期稳定支持把一系列基础研究持续做下去,才是科学成为全球公共品的保障。

偶阳(左一)参与“科学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专题论坛圆桌会议,与所有嘉宾的合照
地球系统科学领域,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总干事汉斯·舍尔恩胡伯把目光投向海洋:海洋蕴藏着巨大的未来能源潜力,Argo全球观测网约4000个浮标正从2500米水深向6000米挺进,而这需要一百多个国家共同维持。
非洲开放科学平台副主任诺库图拉·姆楚努打了个比方:知识就像国道,有人在路上行走,却很少有人想过路是谁修的、谁在养护。她强调,非洲不应只被当作一个“数据点”,撒哈拉以南25国正联合行动,让每个国家平等参与议程。
正因如此,科学合作才更显珍贵。开展国际科技合作交流,中国的行动一直很具体。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创新环境研究所所长刘萱提到,中国科协设立专项,资助许多来自全球南方的职业早期科学家站上北京对话的舞台;中国科研机构牵头打造元知识出版新范式、数据评估框架,把开放科学的实践向全球分享;越来越多中国科学家进入ISC各专业委员会,把对负责任科研、科技伦理的思考带入多边机制。

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创新环境研究所所长刘萱
AI不是“直达山顶的巴士”
科学需要自己的“罗盘”
人工智能已经渗透科研全流程,它已嵌入科研工作发现问题、查找文献、处理数据、写作、评审的每一个环节,既像加速器,也带着不可忽视的阴影。
国际纯粹与应用物理学联合会物理与工业工作组副主席赛勒斯·沃尔瑟是国际科学理事会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他讲了个“登山巴士”的故事:研究者本应徒步登顶,却跳上OpenAI的巴士直达山顶,结果山顶风大寒冷,他既没练就脚力,也适应不了气候,却已下不来了。他以此提醒年轻同行:不能用AI替自己走完科研最艰苦的那一段。
龚克从更深处剖析AI的风险。他特别提到一种“谄媚的风险”:大模型顺着你的提问生成答案,讨你所好,这种系统性偏差源于它的生成机制;而它最大的不成熟,在于“不可解释”,你不知道它会在哪里犯错。他指出AI发展越来越迅猛,对于使用者的综合素质尤其是科学素养要求越高。他打了个比方,“开时速120公里的汽车,普通驾驶技术就行;开300公里的跑车,就得有高超的驾驭本领。”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STEM教育研究所理事会主席、国际科学理事会会士龚克
“如果你的作业大模型能比学生做得更好,那你就布置错了作业。”国际大学协会主席、澳大利亚莫道克大学校长安德鲁·迪克斯观察到,一些大学还在安排监考员在考场过道里巡视、收缴电子设备,而不是重新思考学习本身。
他既担忧教学模式跟不上AI时代,也关注全球数字鸿沟,部分全球南方学生甚至没有接触大模型的机会,呼吁技术方用收益补贴低收入国家师生。
刘萱指出,大模型能写出漂亮论文,也让抄袭、捏造等学术不端变得更隐蔽。责任不能只在交稿那一刻才想起,而要贯穿科研全生命周期。她透露,ISC正与COPE国际出版伦理委员会合作推动AI使用披露规则,国内也已经要求学生在学术活动中如实披露AI使用情况。
罗伯特·戴克赫拉夫把此刻的科学比作“从平静的河流驶入开阔的海洋”:过去科学研究自然,如今人类已能创造自然界不存在的材料、物种和思想,机遇无限,风浪也更大。“海洋需要罗盘。”他说,这个罗盘就是开放、透明、严谨、自我批判的科学价值。他同时提醒,今天每一项关键技术都有双重用途,“方向盘不能交给别人,科学家必须握住自己的责任。”
以信任推动科学走向行动
国际科学理事会(ISC)是在2018年,国际科学联合会理事会(ICSU)与国际社会科学理事会合并后诞生,是全球唯一同时覆盖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综合性科学组织。
这场大会为何落到北京?刘萱说,这本身就是国际的一份期待与信任,而中国愿意承担全球治理的责任,“这是一种双向奔赴”。
龚克说,“ISC上一次来中国办会,已是很多年前。”1988年9月,北京。国际科学联合会理事会(ICSU)全体大会第一次在中国举办。2005年10月,ICSU第28届全体大会在苏州举行,相关科学论坛和活动同期在上海等地展开。
“如此大规模的科学交流会议,不少青年学者是第一次踏上中国。这也是我们争取会议在中国开的原因,要把全世界的科学家请来,形成共识,促进今后的行动。”龚克说,“搭建交流的平台,这本身就是在承担国际责任。”
在龚克看来,“中国是开放合作的受益者。”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1982年公派出国留学,第一次见到计算机终端时,他手足无措,而当时世界正在进入计算机和数字化时代,“我们中国还处于模拟技术为主的阶段”。
“这种代差能在短时间内消弭,开放合作居功至伟。”龚克认为,“要防止发展起来以后的傲慢,更要防止在地缘变局中重新关上门”。
会场的灯光终会熄灭,但对话已经开始。大会期间发布的《北京科学宣言》,以开放、包容、合作和相互尊重为基调,呼吁以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对全球挑战,以信任和参与加强科学与社会的联系。
正如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科学作为全球公共产品”专题论坛上的视频致辞中所说,科学本身不足以解决一切,它必须被理解、被转化为行动,而这一切,建立在信任之上。
来源:科协官微